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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教] 怀念恩师冯德培先生和在生理所的求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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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31-2016 01:4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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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0月,已是我大学第4个年头的开始,正在为毕业后干什么而思前想后。首选当然是考研,也开始听说同学里有人要出国,其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出国。对于分配回江苏工作更是茫然,因为我没有任何后台和关系,父母亲是普通的工人和农民,不知道会分配到哪里,去干什么。忽然,有天下午,班主任张淑赋老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说一位生理学前辈,也是复旦大学校友,冯德培先生想招一名关门弟子(后来又招了王晋辉,高晓兵,陈焕新,和丁克宏),指明要复旦大学的学生,让我去试一下。我的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到生理所面试自然是十分的紧张。那是一个秋凉的下午,梧桐树叶已经开始飘零,但岳阳路320大院于我并不陌生,因为我曾经和复旦生物系同年级的孙毅和程杰同学一起来参加过暑期夏令营,坚定了我将来做一名科学家的决心。我先去研究生部见了王志华老师,王老师交代了我注意事项,就带我去见冯先生。第一次见到冯先生,感觉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握手很有力。在简短的问询后,冯先生很快切入正题,“陈功,我要培养的不是小冯德培,是大冯德培,是大大的冯德培!”坦白的说,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完全不懂什么是大大的冯德培。经过张老师和王老师的介绍,冯先生对于我已是高山仰止,还有什么大大的冯德培?在以后的7年多跟随冯先生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聆听冯先生的教诲,终于逐渐明白其中的深意。

冯先生是属于少年得志很早功成名就的一类科学家。19岁毕业于复旦大学,先跟随中国近代生理学之父林可胜先生(美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然后考取清华官派留学计划,赴美国师从神经生理学奠基人之一Ralph Gerard 学习并获得硕士学位,再赴英国师从诺贝尔奖获得者AV Hill获得博士学位。冯先生博士期间关于肌肉产热的工作被命名为 “Feng Effect”(冯氏效应),一时在国际生理学界声名鹊起。冯先生是最早从事神经肌肉接头研究的先驱,在从英国回国前,把技术传授给了Bernard Katz,后者对神经肌肉接头递质量子释放进行了深入研究并于1970年获得诺贝尔奖。1934年,冯先生回到北平协和医学院,在短短的几年里连续发表26篇研究论文,阐明神经肌肉接头的结构与功能,并详细研究了 “强直后增强”(PTP,Post-Tetanic Potentiation)的功能与机制。因为他的许多论文发表在中国生理学杂志英文版(Chinese Journal of Physiology)加上林可胜,张锡钧等人的杰出工作,从而使得世界各大生理医学图书馆争相订购中国生理学杂志,足见当年中国生理学的辉煌(因为台湾中研院后来沿用此杂志英文名,大陆的改为ChineseJournal of Physiological Sciences)。然而,纵使冯先生有盖世的才华和满腔的爱国激情,他却生不逢时,日本的侵华战争迫使冯先生的一系列举世瞩目的研究戛然而止!解放后的政治运动特别是文化大革命 的十年浩劫基本摧毁了他富有科学创造力的年华!所以,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再好,也不如有一个宽松自由的学术环境来得重要!Katz 先生曾经对冯先生说过,“如果你没有回国,这个诺贝尔奖很可能就是你的!”这或许就是“大大的冯德培”的深意吧。冯先生晚年一再告诫我,“陈功,你千万不要搞政治!”我知道这里面有多么痛的感受!


冯先生本人极少提及文革期间所受的迫害。我是为筹备冯德培诞辰100周年纪念会(与张香桐诞辰100周年纪念会在2007年中国神经科学年会上同时举行),在2006年夏天专程拜访了冯先生的女儿冯嘉真(时任美国南康州大学教授),从她那里得知了许多关于冯先生的事。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当年冯嘉真听说药理学界泰斗张昌绍教授因为不堪造反派的打骂侮辱而自杀后,立刻去找冯先生,显然冯先生已经听说此事,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冯先生当天也遭到毒打和辱骂。“爸爸,你会自杀吗?”冯嘉真说她当时极度恐惧和担忧。冯先生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回答说,“不会!”这确实是我敬仰的冯先生,铮铮铁骨,坚强不屈,刚直不阿!在大跃进和文革期间,有不少科学家昧着良心说话,诸如亩产万斤之类(当然是在政治高压下的畸形产物),但冯先生坚持科学事实为依据,不卑不亢。文革后,他恢复了所长的职位,并没有对那些折磨过自己的人打击报复,显示其胸襟开阔,坦坦荡荡。冯先生的精神是我所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从冯先生的一生经历,我也深深地领悟到,个人的聪明才智永远抵挡不了战争和政治运动。

自1986年秋天师从冯先生做本科毕业论文,到1994年春天途径荷兰赴美国耶鲁大学做博士后,我在生理所度过了7年半的时光。那是一段美好而略带惆怅的青葱岁月。1987年我正式加入生理所开始硕士研究时,冯先生已是八十高龄,且身兼数职,包括全国政协常委和生物学部主任(其时中科院院士称学部委员)。惆怅,是因为每周和冯先生讨论学术的时间较少,我的大部分技能都是向师兄戴征山学习的。可以说,冯先生招我做了学生,给我指名研究方向,然后戴师兄教我如何做具体研究。所以,在感谢冯先生的同时,我也要深深地感谢戴征山师兄,冯先生的第一个博士生。我们的实验室就在冯先生的办公室隔壁,所以他还是常过来看看我们的。有一句话记得冯先生常挂在口边,“我有空的时候要坐下来和你们学学PatchClamp!”Patch Clamp (膜片箝)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电生理技术,由德国的ErwinNeher 和 Bert Sakmann 在80年代早期发明,后来于1991年获得诺贝尔奖。87年冯先生以国际生理学会的名义(时任理事)邀请耶鲁大学 Richard Tsien (Roger Tsien 的哥哥,钱学森的堂侄,我在斯坦福做博士后时的导师)及其他在离子通道方面颇有造诣的科学家来生理所举办了中国最早一批的PatchClamp训练班。我作为冯先生的弟子有幸成为从全国选拔出来的24名正式学员之一。白天授课,晚上做实验,获益良多。那个训练班的成员后来有不少成为电生理专家和教授。

我的硕士研究是延续冯先生的经典工作,试图阐明为什么强直刺激肌肉会导致神经递质释放下调。当时提出过许多假说,包括腺苷酸反馈抑制假说,但那时订一个药品,要等半年到一年,等的人心焦!药品到时,刚提出假说时的那份激动早已凉了大半截!冯先生的兴趣也已转向当时神经科学的热点—长时程增强(LTP,Long-termPotentiation),主要由荣辛未老师带领王晋辉,高晓兵,和陈焕新开展实验,其间王晋辉作为第一作者发表在PNAS上的关于PKC在LTP中的作用成为冯先生晚年的代表作。虽然我们在神经肌肉方面的工作已经不是冯先生的重点,好在我勤学好问,在组会,来宾学术报告会,乃至全所年终学术报告会上都敢于提问,冯先生觉得我还算可造之才。八九年学潮之后,冯先生找我长谈了一次,希望我沉下心来做研究。感谢冯先生和所领导的爱护,特别是杨雄里所长和谭德培书记的保护,我得以顺利转博。后来师兄戴征山出国,我就和师弟周文良继续做戴师兄开展起来的神经肌肉接头方面的工作,但实验标本从青蛙,蛇,和小龙虾变为爪蟾胚胎脊髓运动神经元与肌肉细胞的共培养,我终于不用骑着自行车满上海地找菜市场去买青蛙和蛇了!周文良比较活络,经常为冯先生跑这跑那,我就时常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记得有一个夜晚,女友(现在的夫人徐洁)来我的实验室等着一起回宿舍大楼(当时14层楼,是上海最高最好的学生公寓之一),我非常兴奋地告诉她发现了Bernard Katz 的量子递质释放理论可能有漏洞!实验做到深夜,仍然不能罢手。出来时大铁门紧闭,只好翻门而出!现在想来,对夫人仍有歉意。


我的博士研究做的非常辛苦。冯先生有一天拿来一篇蒲慕明先生发表在Neuron上的文章,首次报道了神经细胞胞体也能够释放神经递质。冯先生觉得很有意思,就让我以此为博士论文课题,瞄准世界上的新发现,做出一流成果来。我起初也非常兴奋,但做了两年,实验是重复出来了,可胞体释放递质的概率很低,我也尝试了各种刺激条件,很难记录到稳定的胞体释放。我再三要求换课题,但冯先生坚持要我克服困难,要有解决世界难题的信心和勇气。为了给我鼓劲,冯先生常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讲他的工作经历,主要是出国留学和刚回国时的那段经历。最让我难忘的,是冯先生反反复复讲的一句话,“小陈啊,做科研要有自己的井冈山!”井冈山是毛泽东起初打天下的根据地。在生理所5年半的硕博研究,虽然没有发什么SCI文章,更没有C.N.S.的辉煌,但我打下了科研的基础,雄心壮志也没有被艰难的实验打败,这要感谢冯先生的鼓励和言传身教。今天可以告慰冯先生的是,我相信找到了自己的井冈山,那就是“大脑在体细胞转化进行脑修复”。我们的大脑修复技术有望给世界上数以千万的脑中风和老年痴呆症患者带来福音。

回忆冯先生,有两件事挥之不去。一是冯先生曾经告诉我,他获得了当时中科院院长周光召的院长基金,10万元人民币(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准备大干一场。但后来听说这笔钱买了一套先进设备,却被人锁起来,他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使用,最终也没有做出多少成绩,令人扼腕!类似的事在中国发生过很多很多!还有一件事是改革开放以后,冯先生成为第一批访问台湾的大陆学者(1992年,参看荣辛未老师的怀念文章)。从台湾归来,冯先生在生理所礼堂做了一场报告,一上来,冯先生就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钱”字,顿时人声鼎沸。冯先生看了看会场,不紧不慢地写下一个公式:“钱+ 好的年轻人 = 好的科学!”他介绍了当时台湾的清华大学和新竹园区的蓬勃发展情况。时隔24年,我也有幸受台湾中央研究院邀请访问并做“在体细胞转化进行大脑修复”的报告。遗憾的是,今日的台湾神经科学因为缺乏科研经费,吸引不到好的年轻人,已经无法与大陆的神经科学媲美。这再次验证了冯先生公式的正确!

冯先生也是属于那种不知财米油盐贵的科学家 (不幸的是我也正在步其后尘,今年一年都没买过菜了!)。有一次,冯先生对我们学生说,你们有饭吃得饱就行了,其余的时间都做实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好像有位学生回了一句,“冯先生,第一,我们钱不多;第二,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冯先生一时语塞,默默离去。但冯先生其实是一个慈爱的人,我们实验室成员曾经一起去冯先生家做客,他给我们讲了许多以前的往事,并说他第一个夫人在世的时候,家里常常开Party的。我们也一起游览过大观园,冯先生招待我们吃大鱼头,他的游兴也特别浓,还和我们讲他游历美国迪斯尼乐园的故事。等我到了美国,游过迪斯尼以后,才想到对于一个80多岁的老人而言,能够游览迪斯尼并且喜欢,说明冯先生是一个热爱生活,喜欢新鲜事物的老人。我清楚地记得,杨雄里老师在冯先生80华诞时的致辞,“冯先生虽然年龄比我们大了许多,但他的心理年龄比我们还年轻!


任何一个伟人首先是一个凡人。伟人也不是圣人,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如果我们在歌颂伟人的丰功伟绩之时,刻意忽略伟人的缺点,后人就无法真正了解历史,无法了解伟人本身。当伟人被神话的时候,特别是当一个领袖被神话的时候,神话的背后往往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所以,作为冯先生的弟子,作为一个科学家,我想说冯先生也不无瑕疵,也有凡人的一面。冯先生从筹备中央研究院生理医学研究处到担任生理所所长数十年,总有一些个人的或时代的局限。以下仅为我个人的评论: 我觉得冯先生在生理所布局方面过于偏重电生理,对于分子生物学和生物化学重视不足,当然这也与当年和生化所及细胞所的分工有关。不过,冯先生确曾说过,“我觉得他们做的生物化学是死物化学,” 当时我心里就不太同意,只是不敢当面顶撞。许多伟人还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恃才傲物。冯先生少年得志,晚年德高望重,也难免不太容易看到所里其他人的优点,在批评别人的工作时也会有失偏颇。记得一次大组会上,一位老师做了工作汇报,我们都觉得很好,学了新知识新技术,冯先生突然说,“你这个工作没有意义。”我大为惊讶,至今不得其解。尽管有缺点,我仍然认为冯先生是一个真正的伟人,一位为中国的科学事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科学巨人!

我于1993年初获得博士学位后,便着手申请出国留学。在给美国各大学寄出31封申请信之后,终于有一天收到一封来自耶鲁大学的录取信,从此我的人生轨迹再次发生巨大的变化!能去耶鲁大学深造,要感谢杨又山博士的推荐。杨又山是杨雄里所长的博士后,比我先去耶鲁大学,师从著名离子通道专家 FredSigworth. Fred 在膜片箝技术的软件开发中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但遗憾没有与 Erwin Neher 和Bert Sakmann 一起共享诺贝尔奖。耶鲁大学教授 Anthony van den Pol 在收到我的申请信后,就拿着信去找了杨又山,问他是否认识我。杨又山给了我很好的推荐,于是我才得以有了一方充分施展自己才华的沃土。可以说,生理所5年半硕博连读,是冯先生带我走入宽广奇妙的科学殿堂,但那时中国的科研环境和条件非常有限,我不得不出国留学;耶鲁三年,则是厚积薄发,连续发表6篇第一作者论文,英文初稿都是我一人完成(J Neurosci x 2; J Physiol x 1; JNeurophysiol x 3)。就连我的博士论文工作也是在耶鲁时发表的(Chinese Journalof Physiological Sciences; 当我把论文工作的英文稿写好后,署上我和冯先生的名字交给他,过了几天,他还给我说,这个工作我的贡献有限,还是根据我的博士导师AVHill 的惯例,把我的名字划去吧)。耶鲁三年,是我的科学生涯在滑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起飞的三年,这里要深深地感谢杨又山和严扬扬夫妇,我去耶鲁的第一天乃至三年里都得到了他们无数的帮助!耶鲁之后,能去斯坦福Richard Tsien 实验室继续深造,也与参加过冯先生和Richard Tsien合办的离子通道训练班不无关联。

在我收到耶鲁大学的通知书之前,有半年多的漫长等待。那时除了书信,没有任何消息。国际电话太贵,几乎不可企及。冯先生对我出国之事也很关心。当我接二连三地收到拒绝信,心情沮丧之时,冯先生曾经问过我愿不愿意去伯克利 Bob Zucker 那里做博士后,但条件是只能出国一年,然后必须回国。我说一年太短了,还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就要回来,怕接不了这个班。我至今依然清楚的记得,冯先生突然眼圈潮湿,扭头朝向窗外,低声地说,“小陈啊,再过两年,我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我的心一阵紧缩,竟无言以答。没曾想,我94年出国,冯先生95年就与世长辞了!至今想念及此仍然心痛!

明年2017年是冯先生诞辰110周年。生理所在2000年竟然被中科院错误地解散!有人说,如果冯先生多活几年,他们是不敢解散生理所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17年前中科院改革,解散生理所,合并其他几个所之后,现在又要解散17年前合并的产物,重新恢复单个研究所独立法人的地位!只是生理所,那个冯先生倾其毕生心血建立,先后分化衍生出生化所,细胞所,和脑所,为中国乃至世界输送了许多杰出人才的国际知名研究所,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

仅以此文纪念冯先生,纪念已经消失了的生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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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31-2016 03:3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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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1-2017 09:22 PM 来自美国米群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弱弱求offer帖子好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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